在扫一扫就能付款的移动支付时代，我试了试天下到底有没有免费的午餐

先别急：最后我当然给钱了。

“来，我付好了啊，你看下。”

“啊，好嘞，行了。”

这样的对话在移动支付高度普及以后每天会发生好几次，可能是你买烟买酒买水果、买路边摊和在菜市场里买菜的时候，也可能是在餐厅里吃饭在发廊理发在夜店门口买票入场之时。现在在北上广等一线城市，甚至非一线城市，你几乎可以不带现金出门的过完一天，微信支付用鼓励金的方式劝你多在门店使用微信支付，支付宝则用芝麻信用和积分来激励你的消费，脑子不好使的人不仅不用担心丢钱包了，也再也不用发愁如何算找钱该是多少了(他们唯一该做的就是攥紧手中的手机千万别丢了)。

可是，每当举起手机扫一扫、输入金额，支付完成拿给卖家看一眼时，他们总是表现得似乎连这一瞥都毫无留意，他们真的有在认真看吗?这是不是意味着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呢?就像之前热传的 “偷换店家二维码在家躺收70万” 说的这样?我决定毫无恶意地实验看看，移动支付是不是真的充满了漏洞可钻。

首先，在对比和分析了支付宝和微信的支付流程后，我把微信作为了我的主要目标 —— 因为支付宝的转账后界面差异性很大，而微信转账后的界面辨识度较低。同时我将店家收款的类型也排除在外，因为这类商家收款方式下的每一单进账都会有特殊的提示音，我的实验对象最终定限定在出示微信二维码让顾客转账的商家们 —— 通常是饭馆和小商店的卖主。

便利店的店员自然也不在实验对象之列，毕竟只有当钱落进你的口袋里时，才是最紧张的 —— 不过说实在的，我并不觉得小个体户们真的十分紧张于此。而我之所以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自证清白、巴不得店家看清我的付款，变成打起了这样的歪主意，原因就在于，这些卖家似乎都挺无所谓的：我的日常生活里只有一位卖麻辣烫的阿姨，忙时要经手一百来份点单，但她总是流程般地说出 “支付成功让我看一下”，并且真的会看一下。

给不同店家支付宝转账后的界面差异性很大

但即使他们会看一下，也是十分容易在其中动手脚的，仔细观察自己常去用移动支付结算的店铺就会发现哪几家的店主在支付以后不会有提示音的接收，也就是说他们纯粹依赖于当时看一眼支付方的支付界面来确认是否收入进账。在这个情况下，我设想了几种可能的虚假支付的方式：比如做好基本的截图，然后在本该输入付款金额的时候用 P 图软件把金额和微信昵称 P 上去，最后出示 “付款成功” 的界面;或者截图常去的店支付成功的画面，再下次去时直接出示此截图;还可以直接调出支付宝之前几次转账成功的页面。

仔细观察了几天的支付流程和习惯、截图了这几天所有的支付界面比对研究以后，我谨慎地淘汰了第一个方案，因为多番尝试都没有找到理想的修图软件和合适的字体，我担心这样异样的界面会在实际使用时失手，要是被当场揭穿就不好了。

P图的技术要求还是很高的

第二个方案看起来最为稳妥 —— 直接出示支付成功的截图，前提是你会购买固定结算金额的商品，这样最为稳妥。我每天早上我都在一家胡同里的小卖部买牛奶，于是实验进行的这一天，我照例拿起一袋牛奶结算。象征性地做出扫码动作后，在屏幕上调出了前一天购买时留下的支付截图，明明已经心跳加速还轻描淡写地说道：“付好了啊，您看看。” “诶行了，再见。” ——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丝毫没有异样，店主甚至并没有抬眼看我的手机。没想到竟然如此容易得手，我走出店门长出一口气，既有一丝侥幸和诧异，又有几分对店主这样马虎的担心。

临近中午，我又去这家店买水果，老板看见我依然笑盈盈地什么都没说。我猜忙于在手机屏幕上播放电视剧的她肯定也没有打开过自己的微信账单，检查核对过自己一上午的收入，我主动告诉她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其实我并没有付钱，给她看的是昨天的支付界面。

重新扫二维码并补上早上的牛奶钱以后，我问老板每个月因为这种事儿会造成多少损失?老板面露震惊地点击了手机屏幕上的暂停按键，对我说：“曾经晚上回家以后偶尔会发现有人支付失败，有时候能想起来是谁有时候也不确定到底是谁，况且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也不好意思去问人家，也就算了 —— 也许人家不是故意的呢?微信其实比较不容易出现没收钱成功的情况的，因为微信本身马上就会有滴滴声作为提示，但这里张贴的二维码是我老公的，他在店里的时候就能听出来，他不在的时候就不行。而我又懒得把我自己手机的收款二维码调出来，所以要是真有人像你这样故意不付还真是没辙。”

我当然补上了这袋牛奶钱

这位北京胡同里的小卖部店主还告诉我，使用移动支付方式的人群比例大约在30{35d70732d1fe98e5cfea42b59418971da2b3cae7b4dfd8d770b8943d5ba7ed7b}左右，大多是年轻人。“有时候这些年轻人就是走进店里来跟你说，他没有钱(现金)，你能怎么办?不得开通了这个让他们付吗?” 但因为是胡同里的生活杂货店，所以用现金的人群比例也还是很高，她说，“这种科技到底有没有让我们的生活更美好很难讲，支付成功了它就是好的，不成功就不好。”

到了晚上，当我在三里屯街道上的进口商品小超市故技重施之后，年轻的店主并没有指责我的行为，而是犹豫了一下说，跑单其实是难免的，但既然开店了就得相信现在大家的素质，移动支付的比例在这里达到60{35d70732d1fe98e5cfea42b59418971da2b3cae7b4dfd8d770b8943d5ba7ed7b}以上，店主也偏爱用微信和支付宝收钱，因为这样晚上对起帐来比点钱方便，数目在账单上一目了然。“钱多脏啊!” 这位店主向我强调他不喜欢摸到钱的感觉。

在写这篇稿子进行这次实验之前，我想过各种备用的方案，准备了好几种不同的说辞来向卖家解释 —— 但遗憾的是，它们都没有被用上。这种拙劣且毫无技术手段的方式在这天内无一失手，唯一一次差点被识破是在夜宵摊上：当我展示一个金额完全不对的支付宝界面时，摊主透过雾气腾腾的蒸锅说了句 “哎，你稍等，我看眼。” 我以为他就要看出来了，准备往他的支付宝上付钱，但不知是不是雾气糊上了他的眼镜，他并没有说什么就接着招呼下一位客人了。当然，最后心有余悸的我还是及时补上了正确的钱款，毕竟我不是真要吃霸王餐的!

令我印象深刻的另一件事是，许多店主似乎太注重 “生产内容”，而忽略了 “变现”：虚假移动支付的实验结束以后，我不小心发生了真的两次忘记付钱的情况。一次是在一家深藏在胡同中的咖啡店里，那里只有三个座位和一个店员，宾至如归的接待让人很有家的感觉。点单、寒暄几句之后，店员便开始专注于制作咖啡而顾客则刷着自己的手机，“岁月静好” 得如同在家里等待男友为你冲好一杯咖啡一样。于是当店员把打包好的咖啡端到我的面前，并且笑盈盈地为我开门送我出门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付钱这个流程已经被省略了。

一杯“家里”冲的咖啡

我已经走远很久后，才一拍脑袋想起自己忘了付钱。办完事我特地又走回店里，此时上一个店员已经下班了，这一班的店员同样专注于制作手冲咖啡而无暇顾及收款信息。我端着店里的外带咖啡杯对他说，我是来付钱的，这杯刚才上一班的店员忘记收钱了。这位店员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气定神闲地说，我这一单的出错在晚上对流水的时候就会被发现，这时候负责这单的店员就会自己掏钱把成本费用给补上。虽然咖啡价目表上的单价都不低，但成本价格对店员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所以这 “没什么大不了”。

另一次则是在家附近的早点摊，当我吃饱了以后慢悠悠地踱出店外，直到走到小区门口才想起似乎并没有付过钱，充满歉意地折回店里找老板算钱，老板也毫不在意：“早上忙有时候有人忘记了付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多少钱!”

这番原本被我设想的惊心动魄的体验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结束了，除了意识到在移动支付来临的时代，大多数卖家忘记了最重要的事 —— 收钱 —— 以外，我发现这些卖家还真挺马虎的。科技改变生活，现在你再也不用跟店主讲价斤斤计较了，也不用不给钱拿了东西撒腿就跑，你只需要淡定地掏出手机虚晃一枪，假装扫了一扫，就可以拿了走开。

大多数的店主都想跟上这个移动支付的潮流，紧随时代的步伐，毕竟如果不跟上的话生意是会差很多的。但也许有一天当你习惯性地问老板 “微信还是支付宝?” 的时候，老板将一脸歉意或略带几分骄傲地告诉你：我们只收现金或者刷卡。这位拒绝融入时代潮流的老板，在晚上数钱对账的时候，想必是乐开了花的。

当然了，最后我必须声明：除了这些实验为我带来的莫名 “好人卡” 让我喝到了一杯酒保免费赠送的 Mojito 之外，文中所有的消费都在当场或者事后补付了钱，没你想的那么脏。

作者：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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